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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冰虹,生命的“飞天舞”

李杰俊作家网2020-09-15 11:04
诗人冰虹,生命的“飞天舞”
——评冰虹长诗《献歌》
 
作者:李杰俊
 
  诗人冰虹凭借其长诗《献歌》获得第四届中国长诗奖。那么,长诗《献歌》究竟是怎么样的一首诗呢?它又有着怎样的艺术魅力呢?借此机会,请让我们走进冰虹的长诗《献歌》吧,走进冰虹的诗歌世界,领略其诗歌艺术的精彩美妙,体味其“虹”影背后的生命的“飞天舞”。
 
  读冰虹诗,人们惯以将其诗歌的主题归之于“爱、美和自由”,毕竟这很容易被其诗歌中的“风月”景象,以及“爱”、“美”和“自由”等字眼所指认。在我看来,冰虹诗歌中的那些自然风物和闲情幽思,自与缠绵的“风月”有关,但又不仅止于此,冰虹诗自有缠绵“风月”之外的辽阔,自有柔婉背后的清朗。冰虹诗在“爱、美和自由”的主题之外,更有恢弘、阔远的指向。
 
  《献歌》彰显了“爱、美和自由”之外恢弘和阔远的指向。读《献歌》顿生庄严肃穆之感,恢弘和阔远的指向更加明显,也许这就是作为宏大组诗的《献歌》呈现出的优势所在。“献歌”二字,有一种源于远古的仪式感和献祭感。这是“谁”献给“谁”的歌呢?“为什么”要“献”?献出的是“肉身”,还是“灵魂”?当然,更是兼而有之。一系列的疑问背后,让人有太多的浮想联翩。让人疑惑的诗,使人想象的诗,是好诗。起码,这样的诗具备好诗的质地。《献歌》无疑就是这样的好诗。“开辟鸿蒙,谁为情种?”冰虹是“有情”之人,她的诗歌充溢着散步、饮酒、看花、赏月等日常生活,也流淌着孤清、闲思、柔情、发现等精神体验。“幽人独往来”的抒情主人公形象和“虹”的意象,是冰虹诗歌中独特的光辉存在。长诗《献歌》中,这个被“虹”附体的“幽人独往来”的抒情主人公又降临了。其自始至终盘桓在诗中,凌波微步,顾盼生姿,欲飞升遨游。《献歌》中,“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她”究竟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中呢?《离骚》中屈原上下求索,以示“忠诚”。《献歌》中“虹”千变万化,而冰虹反复为之吟哦,以示“真人”。诗中的第九至二十八节,完成了对“她”,即“虹”的自画像,尽情地呈现着“虹”或“冰虹”身上的自然之光、生命之光和自由之光。在冰虹及其诗歌那里,“虹”是其灵魂附体的意象。这个意象不是怪异的“幽灵”,而是飞舞的“精灵”。我时常觉得,“冰虹”就是“虹”,“虹”就是“冰虹”。“虹”是冰虹诗中的意象,“冰虹”本身就已经融入了诗。自然中的“虹”,诗中的“虹”,就是活着的、生命涌动的“冰虹”。为此,《献歌》是“冰虹”献给“虹”的歌呢,还是“虹”献给“冰虹”的歌呢?是,也不是!《献歌》更像是“冰虹”“虹”的二而合一,已经超越了那些个体本身,更像是献给自然大化、献给幽深历史、献给多彩生命的歌,献给缥缈无际、时间无涯、宇宙洪荒的浩歌。它是关于自然造化、生命存在、精神自由的歌,有着“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的永恒追寻。“冰而状虹,是谓冰虹”,诗人选择“冰虹”做其笔名,让“虹”飞舞其一生的诗歌中,舞之以柔婉之形,含之以高洁之神,自有其生命的精魂所在。所以,长诗《献歌》可谓生命的“礼”诗。
 
  而作为长诗《献歌》这样的生命“礼”诗,结构上又能做到起承转合,循环往复,一往情深。长诗《献歌》共三十九节,各节分则独立成章,合则浑然一体,大有冰虹之前所有诗歌的汇总和升华之貌。此诗可谓大珠小珠落玉盘,窾坎镗鞳此起彼伏,宛如一部多重奏的交响曲。从整体布局上看,此诗首节至第八节可谓《献歌》的第一大部分。从首节“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到第八节“诗经的蒹葭”,“她”一路走来,现出了庐山真面目,真正降临人世。“她”就是“虹”!而“虹”又很大程度上是“冰虹”的化身。所以,“她”是自然界的“虹”和社会人的“冰虹”的合二为一!第九至二十八节,是《献歌》的又一大部分。之前,既然“她”已真容示人,“虹”和“冰虹”已经合体歌唱。那么,这一部分就更集中地成为了“虹”与“冰虹”的世界舞台,她们可以尽情地展示其“形”与“神”了。这部分中,“她”,抑或“虹”和“冰虹”,抒情主人公形象愈加立体、鲜活、饱满。待展示完毕,第二十九至第三十九节,是《献歌》的第三大部分。这部分中,“虹”离开了俗世,渴望飞升,幻想着回到“诗经中的蒹葭”,以从自然、社会和生命中完成一个大循环。这三大部分,共同构成了《献歌》的宏大结构布局。而三大部分,各成布局,又能相互勾连,形成共振。综观此诗,虽千头万绪,但却结构谨严,开阖之间,层层波澜,随物赋形,婉转绵长,可谓独具匠心,非胸中有大丘壑者不能为此。
 
  诗歌是一门绝好的语言艺术。一首好诗,必有着精彩的语言。一位好诗人,必定对语言有着高度敏感和精益求精。美学家朱光潜曾说过,要养成纯正的文学趣味,我们最好从读诗开始。读冰虹的《献歌》,我们可以随处触及到精彩绝伦的语言,品鉴到“纯正的文学趣味”。这里我们试举两例。请先看例一《献歌》“一”。此节中,“时光”、“颠倒”、“几千年前”、“乾坤”、“逆转”、“一水之隔的彼岸”、“长成”和“梦过的梦幻”,这些无论是呈现出物理意义上的时空因素的词或句,还是蕴含着心理意义上的时空因素的词或句,开篇就为《献歌》本身营造了阔大的时空语境。固然,这种阔大的时空语境看似只为“她”一人而设。“她”飘然而来,犹如屈原《九歌·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而“采莲的纤指”,分明又指认“她”来自繁华如梦的南朝。“她”是《西洲曲》中明月夜荡舟高歌“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的少女。而莲指,又何尝不让人想到佛家的圣像庄严,还有轮回转世呢?“时光颠倒”,“乾坤逆转”,“她”已“不知今夕是何夕”。其实,“她”何必要知“今夕是何夕”!过去、现在和未来,前世、今生和来世,已经连成一体,任“她”自由穿越。为此,那些清晰可辨的岁月往事,是真是假,即实亦虚,成为“梦过的梦幻”。即便如此,“她”体验到的诗意情韵则萦绕心头,挥之不去,令人回味无穷,不可断绝。此节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收束,可谓化实为虚,缥缈苍茫一片。哦!“她”原是《诗经》中的“伊人”。“她”在追寻什么?追寻不止,寻之不得,前后左右,迷离徘徊,多么凄清,多么怅惘。再看例二《献歌》“八”。此节中,春花漫山遍野,春光无限,整个春天都是“你”的。野花虽多,也绚烂,更易“迷人眼”,春色实在撩人啊。但是,“你”能采撷的“只有这一朵”,因为“她”是“你”的“妹妹”。“她”和“你”,宛如《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和贾宝玉,早有“木石前盟”之约。“她”的“情情”,决不容“你”的“情不情”。“她”的名字叫“虹”,“小妖般的名字”,是一位光彩照人、“柔情缱绻”的绝代“佳人”。这位佳人,无论是在视觉和听觉上,还是在味觉和嗅觉上,都会给你带来强大的冲击力,使你沉迷不已。的确,“她”有这样的魅力。因为“她”从“诗经的蒹葭”中走来,身上弥散着古老王国千年诗歌的浪漫和迷离气息。“她”仿佛已沉睡千年,那又是谁把“她”唤醒了呢?“谁的骊歌,把她驮回今生”?“她”发出了屈原式的“天问”。不管“她”愿意醒来与否,“她”注定要在尘世走一遭。哦,伊人原来是“她”!“她”就是“虹”!首节中的疑问,此节和盘托出。而“你”,是“我”思念中的“你”,也可为“冰虹”自己。“你”一人两身,是“男”是“女”,“安能辨我是雌雄”?可以说,冰虹长诗《献歌》的语言既具有中国古典诗歌的典雅精致,又富有中国现代诗歌的自由流畅。冰虹的《献歌》弥漫着以《诗经》《离骚》为代表的中国古典诗歌的情致气韵,又闪耀着郭沫若、冰心、徐志摩、宗白华、冯至、海子等中国现代诗人的个人主义精神,也有着泰戈尔等外国诗人的气象流脉,有着鲜明的融合古今中外诗歌艺术为一体的自觉意识。徜徉在《献歌》中,你会发现冰虹对诗歌的修辞也相当讲究。举凡比喻、拟人、通感、排比、夸张、反复、象征、隐喻、暗示等修辞手法,可谓遍地开花,触手可及,精彩纷呈,让人应接不暇,叹为观止。这里是“光、影、声、色”的世界,这里是“爱、美和自由”的花园,景中有情,情中有景,情景交融,好一派自然之光、生命之光和自由之光,让人沉浸其中,流连忘返。正由于冰虹对语言的孜孜追求,才真正使《献歌》成为语言的艺术,彰显出汉语语言的精光和诗意。
 
  在当下这个物欲横流、人心浮躁的时代,爱诗、读诗、写诗,已经是一种奢侈,坚守的诗人自有其不同流俗的精神追求和诗意情怀,而视诗歌为生命的诗人冰虹更是圣徒!此景此情:有这么一位身着美丽长裙,优雅地行走在东方圣城曲阜时光隧道中,笑靥如花,孤清而愉悦地调试着她的“光、影、色、香”,吟哦着她独特的“爱、美和自由”,借用“虹”演奏着其生命“飞天舞”的诗人冰虹,其“幽人独往来”的气度和风采,其“圣徒”式的人生追求,自当赢得世人的热爱和尊重。为此,我们为冰虹长诗《献歌》热情地鼓与呼!我们为美丽的诗人冰虹热情地鼓与呼!
 
  作者简介:
 
  李杰俊,男,曲阜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注:本文系2018年度曲阜师范大学校级教学改革项目《文本细读与中国现当代文学教学改革与实践研究》(编号:18jg34)、2017年度山东省高等学校人文社科项目《<艳阳天><金光大道>比较研究》(编号:J17RA039)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