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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儿

王轲玮作家网2019-06-08 11:06
新生儿

作者:王轲玮 

1
恒涛终于把账户的存款凑到了1210万。
他得赶紧去买一张“程序化手术”的许可证。
距离这一期“集中手术”的报名结束还有三天。想一想躺在病床上已经吃不进东西的妻子,他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快没有时间了。
此刻中央医院门前的广场上站满了排队缴费的人。不用数都知道有好几万人。
恒涛没有多余的钱去买黄牛号,只能从末尾排起。他每时每刻都在祈祷——上天保佑窗口里的办事员。保佑他身体健康平安。没事儿少喝水少上厕所。最好精神饱满,可以多加班少睡觉,这样三天之内可以轮到他!
按照《人类程序化基本法》的规定,未在规定期限缴费的,无论什么原因均不可再进行手术。只能延迟至下一期。
 
恒涛的前方时不时会传来别人兴奋的交谈。
“老王,怎么了这次想通了?没想到你这个老古董也会接受这种手术。”
“我这个人很开放的!你没听公告里面说嘛:经过程序化,人类不再是有机体了,每个人都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数据流,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计算机程序。真正实现了脱离肉身的愿望,也摆脱了生老病死。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假的,可现在……”被唤作老王的人模仿电视里的广告,用鼻腔发音,听起来很有意思。
“现在都第四期工程了。前三期接受程序化的总人数加起来估计得超过千万。我要不是没钱,早来了。你以为像你呀,领着年薪50多万的退休金。还瞻前顾后,左顾右盼的。”
恒涛听着两位老大爷互相吐槽对方,心情渐渐松弛下来。打开手机开始给老婆发语音。
他的妻子是从八年前开始患上渐冻症的。现在只能靠输液维持生命。所以恒涛在她妻子的床头安装了一个智能电话。他只要拨打这个电话,无须妻子按键,就会自动接通。
从上个月开始,妻子的病情每况愈下,连发出“嗯”、“哼”之类的语气词都已经不可能了。但他还是坚持煲电话粥。只要他不在医院就会打电话。
今天他说的都是令人高兴的话。
“我知道你还在为我们没有孩子这件事情难过对不对。不要自责我的宝贝。你知道吗?今天程序化手术的宣传页更新了。它说:进入计算机系统之后,还可以经过系统配对、基因分析进行重组再造。简单的来讲,我们可以在里面繁衍我们的后代。只不过他们一出生就只能呆在计算机里。不过这有什么不好的呢?直接就长生不老了。”
恒涛越说越温柔。斜射的夕阳像一只温吞的荷包蛋,还没煮熟,也没用筷子戳破,存着流黄。他在心里暗暗盘算把妻子送进去以后,过个十几年,自己应该又能凑个一千万左右。到时候希望手术费不要涨价,自己就能和她团圆。
 
2.
程序化这个想法最早是一个疯子提出来的。大家早已忘了他的名字。
当年碰巧有一个傻医生竟然觉得这个提法可操作。便找到一堆计算机专家和程序员开始捣鼓这个项目。后来陆陆续续又有基因学专家和遗传学方面的研究员加了进来。
即便如此大家也都没有很重视。
直到有绝症患者同意接受第一例程序化的手术。随后这个数字越来越多。一连280多例手术无一失败。脱胎换骨后的病人通过计算机显示屏活蹦乱跳地和外部世界的亲人们分享自己的快乐。这里没有病痛,没有烦恼。你把它称之为天堂都不为过。
很快想要接受这种手术的人趋之若鹜。同样手术费的价格也水涨船高。
 
突然远处闯进来一队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七八个大腹便便的成功人士在他们的护送下插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怒火一下子在广场上蔓延开。
“咋了这年头,插队都有官方背景了是吧。”
“别只派工作人员护送呀。我给你说,要叫军队,真枪实弹的士兵才行。不信你看我们把你揍得你亲妈都不认识。”
人群里响起了各种叫嚣声。可成功人士们并没有在意,还有说有笑地聊天。
这一下群众可不干了。丢鞋子的丢鞋子,扯头发的扯头发。总之男女老少一股脑地都冲上去。即便有人没想上去,也被后面的推到了最前面。
恒涛原本站在最后面。在混乱开始后却莫名其妙地混到了中间甚至靠前的位置。
大概是有很多人想逃跑,躲避纷争。开始往后躲了。
确实要往后躲了。
工作人员眼看场面越来越乱,就呼叫了在街边执勤的警察部队。警察后,先是鸣枪示警,随后丢了好几颗催泪瓦斯弹。
还真别说,这种二百多年前就开始用的土武器还挺管用的。气味太刺鼻了,打喷嚏的恨不得把肺打出来,闻着过敏的恨不得找罐胶水把自己的两个孔全部粘上。
人们纷纷后撤。只有少部分人逆风而行。其中就包括恒涛。
他闭着眼睛,捂着口鼻,也看见前方,也摸不到左右,和个盲人一样,径直往警察的防爆盾上撞。
“砰咚!”警察也被撞懵了。触电一样的往后退。他们下意识地以为是猛兽。
嗯,这么没脑子的一般只有畜生。
待看清楚是恒涛后,警察一拥而上把他摁倒在地。
“赶紧排查,看看他身上有没有隐形炸弹。”一个看似警察的头头如此说道。他自己已经把枪膛顶上了火,一有异动,他会送恒涛的脑袋一朵大血花。
“警官我可没有什么炸弹。我就是过来排队的。”
“人家都往后面走,你干嘛硬闯警戒区域。”
“我就想排个好位置,抢个队。这也有错吗?”恒涛哭丧着说。脸贴着地面,每说一句话都会吃进好多灰。
头头看上去还算和善的。不然他早就把恒涛击毙了。及时处置可能存在未知危险的对象,这是联盟赋予警察的基本权利之一。
“哎。那我就放过你吧。来人把他押走。回去做个笔录。”
“不不不。你们饶过我吧。我还在给我妻子排队呢。只剩下三天了……我可以我可以现在回到我最早的那个位置上去。我不抢位置了,可以吗?”恒涛眼睛里的血丝因为含着泪的关系,看起来呈扭曲的形状。
“出一趟警,总要搞清楚缘由。我们只是做做笔录,不会为难你的。”
恒涛心里知道这些只是好听的套话。这种话是说过不算数的。
可又能怎么样呢?一行人帮他戴好电子手铐,没收了他身上的全部物件,然后丢进了警车。
 
恒涛隔着黑魆魆的车窗看到,插到最前面的几个富人已经办好了所有的手续,拿着一大叠厚厚的红本本走出大厅。
过了没多久,那些叫嚣着要打架反抗的“逃跑分子”也一个个赶集似的开始新一轮的抢位赛。如果刚刚他没有选择坚持,一样随着人潮往后面走的话。就不可能出现现在这种局面了。靠着本来就敏捷的身手,一定也能换一个好位置。心急之下,他喉头一紧,咳出一口混有血色的痰。
可没有人会注意这些。警察们正密切注意着街上的动态。
按照联盟的规定,个人在接受程序化手术后,他的私人财产依旧归他自己。如果无亲属无代理人那么房屋这种固定资产就会由政府代管。不少人家是全家人一起变成程序的。一家老小、亲亲疏疏都进入了系统。
这样一来,“无主财产”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房子多了政府也管不过来,就给许多流浪汉、老赖提供了钻空子的机会。
恒涛现在住的房子就是一个典型的无主财产。他本来计划好了,等妻子的手术做完,他一个人自由了就再找一户大房子,给自己换个窝。
可现在他越想心越乱。
 
3.
就在这时,警车副驾驶上坐着的头头朝着远方开了一枪。
“全体下车!一点钟方向有惯犯在斗殴。预估是一起盯上了这套房子,分赃不匀。”随后除了司机和一个留守的女警察之外所有人都冲出去了。
本来万念俱灰的恒涛意识到机会来了。他瞄了一眼手上的电子手铐,计上心来。
电子手铐是用来暂时控制没有犯重罪的嫌疑人的。像恒涛这种最多算违反治安条例的情况一般都用电子手铐。它戴在手上是隐形的,肉眼看不见。而且人的手还是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移动的。所以恒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双手并用在前座上夺过了刚刚被没收的所有东西。打开后门趁警员们不注意逃了出去。
女警和司机压根就没想到恒涛会逃跑。他又不是什么重犯。等到想要去追的时候,强盗们已经和大部队火并起来了。他们只能先顾大局。
“想办法把钱交了吧。至于后面,大不了手术费交完了,再去自首。又不是大罪过。”恒涛安慰自己。
 
他没有直接去缴费的广场。而是选择去程序化工程研究中心碰一碰运气。
现在去排队一定是最后,三天怎么也来不及。研究中心的话,好歹他们会有一些多余的名额。如果我把妻子的故事,说出来,万一有人感动愿意帮我一把的话,一切还是有希望的!
他飞快地在小巷子里面奔跑。故意从垃圾桶旁捡了一个小盒子,双手捧着,装作里面是一个急件的样子,朝前跑。不然两只手被铐起来走路,是个人都知道有问题。
穿过一条条街道终于来到了研究中心的正大门。
“师傅麻烦开一下门,这是个急件我得赶紧送进去。”恒涛干脆就把戏做成全套。靠着一个破盒子愣是通过了层层检查。
研究中心一共由七八幢连体的玻璃大厦构成,地底下号称还有五十多层,可以抵抗核攻击。但这些对恒涛来说都不重要,他只想找到哪里是程序化手术的操作部门。
绕了一圈后,操作部门没找到,他倒是找到了一个名为“超级社区管理处”的地方。这里要比操作部门还要重要,还要神秘。这个超级社区就指代所有程序人类所生活的那个超级计算机系统。
恒涛看着门外介绍管理处的两块大展板越看越入神。
原来超级社区管理处只负责管理和监控。超级计算机的实体被安排在全球几百个地下控制室里。这个管理处的职能包含了:发布超级社区的日常任务,遴选配对程序基因,对系统内的先进个人进行评优……
正常时间,这个管理处最少要有8个人值班。可恒涛透过玻璃窗看来看去只找到了一个胖乎乎在和男朋友打3D视频电话的大龄少女。她的前方装着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仪,每五秒钟更新一次数据,将超级社区里的运转数据反映出来。
“你再陪人家聊聊天嘛。”
“我一会儿还有在市政厅开会。你以为我像你呀,什么都不懂就能去监控那个超级社区。这么好的肥差,我爸怎么就没有给我争取到呢。”
“不懂计算机怎么了,反正它会自动运行又不会出故障。带我的师傅们也不懂。他们懂怎么玩女人怎么喝不醉就好了!”
恒涛听到了这些话。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猛然意识到,被自己看作比生命还重要的程序化手术,似乎瞬间失去了其神圣性。好像圣女被扒光,然后妆都不化,直接送进妓院。
要知道程序化研究中心的职位那都是面向全球招聘的,能够进来的都是个顶个的精英。你要说万里挑一那一点儿都不过分。他以前也考过,分数连参加第二轮考试的资格都没有。原来个别权贵早已预定好了位置。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谁知一仰头,手上的空盒子掉在了地上。
胖女孩在里面听到了声响。“好像是我师傅回来了。我去看看。”她赶紧出来。
吓得恒涛来不及捡箱子,一步三跳躲进了楼梯的过道。
好在胖女孩没有追过来。她一脚把空盒子踢飞后,接着回去接着聊骚去了。
恒涛还在做最后的努力,他在这栋大楼里游荡。望着走廊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他有些理解了为什么自己一个外来人可以在这种机密的地方自由自在地晃悠这么久。大概是因为管监控的安保人员也在进行娱乐活动吧。
走到临近地下室的位置,他发现了一块标记技术部的地方。
“技术部应该就是负责具体技术操作应用的吧。”恒涛仿佛看到了希望,连忙朝里走。
 
“老刘这个事情你可不能松懈。赶紧和宪兵队伍联系,配合警察把这几家都封了。程序化工程这是联盟的官方行动。怎么轮得到他们民间搞。”
“这次确实是有点过分了。这三家技术公司联合起来,说要开发一个电子人体的手术。我们调查了一下发现基本和我们的技术差不多。还说要推出服务于大众的优惠价。”老刘压低嗓子说,“只要255万就够了。”
“坚决打击掉。必须垄断起来!”
老刘连声答应,没再说话。
封闭的过道有一种扩音器的效果。恒涛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心脏一下子拔凉拔凉了。生活在底层不代表没有脑子。
逃已经来不及了。说完没几秒,老刘他们就和恒涛迎面碰上。
“你是?”
“噢,我找超级社区管理处。咦,不是在这边吗?”
“那在三楼,你得去坐电梯。”
“谢谢谢谢——完了要赶不上了。”恒涛装出着急的样子扭头就跑。
老刘他们没过多在意。毕竟外人肯定不熟悉研究中心的内部架构,恒涛既然能报出名字说明熟悉这里。他可不敢多问。在这个地方说不定连个清洁员都非富即贵呢——他没有注意到恒涛那双紧贴在一起不自然的双手。
 
4.
恒涛不得不放弃原本的计划。别说哭了,就算上吊恐怕都没人会网开一面。
他失魂落魄地朝缴费的广场走回去。
这一次他大摇大摆地晃在大马路上。沿街悬挂有各种光幕。上面还在为程序化手术做广告。它们也不管排队等报名的人有多少,接着鼓动没报的赶紧报。
走累了,恒涛也停下来,看了几个新广告。现在的广告套路还是没变。两个不知道从哪里请来的主持人装作是新闻采访的样子,一唱一和,背诵着产品的宣传稿。
“最快于明年年底,我们就可以推出一款改变交通史的一项工程——公共微机。政府将在现有的音速路的基础上进行改造。想要拥有一辆迷你版的只属于你自己的地铁吗?公共微机可以满足你的所有需求!”
“哎真的有这么神奇吗?这么大的工程一年来得及吗?”一般女主持扮演的都是脑残的角色。
“当然。你还知道超级计算机吧。前几批接受了程序化手术的同胞们已经生龙活虎了。他们将承担未来全社会百分之八十的智能计算、大数据分析、精密联系等工作。他们将为公共微机的施工提供最强大的技术支持和后台分析。”
女主持人竟然流露出非常崇拜的神情。她看着男主持说:“这么厉害,我要好想成为这种精英呀。手术报名还有机会吗?”好像就是男主持一手把程序化工程搞起来的。
恒涛真的是听不下去了。他快跑几步,让这种分贝离自己远一些。
 
太阳快要下山了,傍晚的温度下降了很多。风刺在脸上,恒涛觉得有些疼。幸好街上种着许多梧桐,走在这儿才好受些。梧桐絮漫天遍地地飘着。吸进肺里,感觉痒痒的,好像有个孩子在挠自己。恒涛很喜欢这种感觉。
广场上依旧是人山人海。
恒涛找了一个看起来没有那么恐怖的队列站到了最后面。
不管怎么样,程序化手术依旧是拯救他们家,拯救他妻子的唯一办法。
情绪稳定下来后,他又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和她谈论以后要给孩子取什么名字的问题。哪怕成了更高级的程序人类,那测五行这种传统老办法也是要做的。不知道系统里有没有专门算命的先生……恒涛讨厌那种电子游戏一样的周易。
“砰砰砰——”
老远老远的地方。好像又出现了骚动。
恒涛一看状况觉得和早上自己遇到的很像。由于这一次他前面的人要远比早上排队时多,所以看不清楚。只能靠猜。
“噔噔噔!”
紧接着又是几颗瓦斯催泪弹。人群又开始四处逃窜了。
这一次恒涛有经验了。他嚷嚷着好挤好挤,先是跟着大家一同后撤。不过他走的很慢,几乎是被推一步走一步的。脑袋时不时地往回看,他在等饿狼扑食那样的机会。
人群一波又一波地从他身边涌过去。十几分钟后,终于警戒人员撤走了。虽然瓦斯的烟雾还残留着一些。但恒涛管不了这么多。顾不上礼义廉耻,拨开老头老太太,踩着人就往里面冲。
和他一样不怕死,不怕瓦斯弹的经验人士还有不少。他们打响了“返潮”的第一枪。
恒涛绷直身体,终于抢到了前排。再不到两千人就轮到他了。
毫无疑问这一次骚乱又催生了很多像恒涛一样的幸运儿。同时也产生了不少倒霉蛋。
 
其中有一个倒霉蛋竟然被逼疯了。
虽然他的位置也不算靠后,离恒涛只有十来米。但他已经排了五天五夜的队,经历了好几次这种骚乱突变,心里快受不了了。本来马上要轮到他了。可这么一闹前面又多了近千号人。
他毫无征兆的疯了。
又哭又闹,一会高高地跳起来,高喊自己是玉皇大帝要把所有打破天规,搞长生不老的人都干掉;一会儿趴在地上,原地转圈。他的手支撑地面,用膝盖来摩擦。说自己的万年神龟。嘲笑周围的人们:“你们这些凡人。还搞程序化,搞呀搞呀!你们不是要研究人工智能吗?结果把自己变成人工的了。厉害哟!”
恒涛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更多的是怜悯。这要是换成自己,估计也得疯。
“刘朋别这样,大家都看你笑话呢!”
他周围一个高个子男性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想要把他拉起来。
可刘朋一把将这个朋友推倒。随后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了“少儿不宜”的一幕。刘朋趴到了朋友身上。粗鲁地扒开对方的双腿。
“我告诉你,我之前就是这么欺负你老婆的!”
“你说什么疯话!”
“我可没疯。”刘朋眼睛灰暗,看不出亮光,“我知道你对我好。你借我钱。没你的钱,我父亲、母亲还有我妻子都不可能做得起程序化手术。”
恒涛努力把脑袋往前挤,刘朋说话的时候,看起来神经挺正常的。
“你知道吗?上次我联系了我父母。那个程序里面的日子,压根和外面一个模样。最近还提出要实行淘汰考试。基因差的,计算能力不强的,程序低级的,就要被淘汰。说来说去,符合这些条件的不就是我们这种穷人吗?说是系统容量有限。容量有限,你就不能扩建几台服务器,当权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这些信息,联盟政府可从来没有向外透露过。即便他们和系统里的亲属也在定期打电话、通视频。可这些消息都是第一次听到。
“估计很快就要实行淘汰了。我父母当时买的是最低的手术套餐。低配版肯定逃不过了。我的妻子,呵呵,也已经在里面找到了新的配偶。你说我拼死拼活为的是什么?”
压在底下的高个子,认真起来了。
“你刚刚说和我老婆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对呀。我是和王母大娘娘有一腿,你能把我怎么样!”
且不说玉帝和王母没有任何关系。刘朋的态度当真激怒了他的朋友。高个子也不管他真疯假疯。撩起袖子就是一顿猛揍。拳拳到肉,鼻血乱飙。
一时间周围人纷纷躲开。恒涛看得倒是起劲。
 
5.
紧接着警笛声又响起来了。排队的人们已经有了条件反射,不用吩咐,自觉地做出应急对策。
恒涛也是摩拳擦掌,觉得又有往上蹿的机会了。
但大家没想到,这次其实不是骚乱,警察们只是警告。也没出动警力,也没使用瓦斯催泪弹。就是光打雷不下雨。
看情况不会再有逆转了。
躺在地上的刘朋发出一声叹息。脸上的不少鼻血都被他吹开了。
“好了好了。你还真打呀!”
“演戏要全套嘛。”他们俩像没事儿人一样,擦擦脸站了起来。这时周围人才明白他们是在演戏。没有桃色的情节,没有兄弟反目。他们只是希望仿照之前几次,引发一点骚乱,这样就能再努把力抢个好位置了。
可恒涛总觉得高个子那两拳打得真的很疼。再说这种时候编出来的瞎话,多少也带有一点潜意识的成分吧。谁知道呢……
恒涛的注意力其实更集中在那个淘汰考试上面。
系统内的小道新闻。一定有根有据,不然谁能编的这么合情合理。
恒涛之前早就听别人说过,有人在和系统内自己家人视频时,察觉到亲人其实过得并不开心,但他们只字未提。好像一切都如同仙境。说出来的话又都一模一样,让你不得不相信它们没有在杜撰。
想到这里,恒涛的脑海里浮现出在研究中心见到的一幕幕。他笑了,很无奈地蹲在地上,用手指扣地砖上的小缝。黑色的胶粒一颗又一颗被他扣起,散落的样子像躺尸。
 
这件事情过后,恒涛的脑海里也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今天差不多过去了,还有两天的功夫。
他在心里暗暗盘算,按当前的缴费速度来说,最快到截止日期那天的中午就可以轮到他了。
不过要是再出现骚乱、有人插队等等乱七八糟的事情,自己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不是那种会奋不顾身反抗的人,他也没有刘朋的这种演技。更别说高个子这种打配合的朋友了。
妻子生病之后就断绝一切社交活动的他,除了妻子之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恒涛越想越不对劲。
要不自己也去准备一颗隐形炸弹吧。黑市上应该有得卖。到时候用卧底接头的方式,可以叫卖家送货。
 
“嗯,千万不能把我自己炸死喽。”
恒涛安慰自己,迅速查询起隐形炸弹的使用办法来。
不过,他的兜里只有1210万,没有一分多余。